纪念杨荫榆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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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荫榆,女,1884年出生于江苏无锡一个书香门第。她一生坎坷,早年不幸的婚姻使得她终生不再嫁,致力于学术。她曾留学异乡,颇受现代知识的熏陶,学成归国,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位女大学校长。但在治校过程中,却屡显独裁之风,遂被学生和教员轰下校长宝座。但在抗日战争中,她不畏艰险,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同胞,大义凛然地斥责敌酋,最终命丧日寇之手。

纪念杨荫榆君

  • 作者 赵恺

多年来,我们的思考能力已然萎缩羸弱得惯于把别人的思想当作自己的思想,甚至安于、乐于让别人替代自己思想了。生之已晚,孤陋寡闻。最近,我被一篇关于杨荫榆之死的资料强烈震惊。资料说,曾经担任过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校长的杨荫榆,为保护险遭日本鬼子强暴的两名妇女同胞,在苏州死于敌寇乱枪。

震惊

震惊之一:如此重要的人物、如此悲壮的事件,为什么我们竟然隔漠冷淡到全然不知? 震惊之二:事隔多年以致时至今日,对于如此重要的人物、如此悲壮的事件为什么依然模糊暧昧、闪烁其辞地写了二三百个字? 过分冗长使人乏味,过分简约使人不安。于是,我便寻觅、求索、思考那个带有神秘意味的名字:杨荫榆。

杨荫榆是早已死在鲁迅笔下的了

对于我,杨荫榆是早已死在鲁迅笔下的了。初读《纪念刘和珍君》时也就十来岁,一个本应属于安徒生的年龄,一个相信一切甚至轻信一切——包括文学和作家——的年龄。对于我,《纪念刘和珍君》相当于刑事判决书,它似乎裁决杨荫榆是戕害刘和珍的元凶,而且具有铁案如山、无庸置疑的终审效果。

如今想来,即使鲁迅的散文不也就是散文,为什么一篇散文居然会产生文学之外的效应?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鲁迅是旗手。虽然任命鲁迅为旗手是在鲁迅辞世之后,准确地说是追认。既是追认,乐意不乐意或接受不接受也都由不得他自己了。当然,也未必不乐意或不接受。可是文学一旦推出旗手,就越出文学的范畴。之后的问题便出在思想桎梏上:多年来,我们的思考能力已然萎缩羸弱得惯于把别人的思想当作自己的思想,甚至安于、乐于让别人替代自己思想了——何况对于旗手?

重读鲁迅,希望能够梳理一下

于是重读鲁迅,希望通过重读梳理一下杨荫榆和刘和珍、和鲁迅究竟存在着什么不解之缘。 读过文章连同注释,也仅只知道: 一,刘和珍在鲁迅编辑《莽原》,《莽原》“销行甚为寥落”的时候,毅然预定过全年的刊物。其它便是听过先生的课而没有更多地往来。 二,一九二五年五月九日,杨荫榆“假借评议会名义开除许广平、刘和珍、蒲振声、张平江、郑德音、姜伯谛等六个学生自治会员。”

三,一九二六年三月十八日,刘和珍和杨德群在段祺瑞执政府门前遇害。死后“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 ”!“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为什么要开除刘和珍等六个学生自治会职员

至于为什么要开除刘和珍等六个学生自治会职员?什么是评议会?作为校长,为何“假借”又如何“假借”评议会的名义?被开除学生自治会职员和到段政府请愿之间,尤其是刘和珍之遇害和杨荫榆究竟有没有关系或者有着什么关系?等等,等等,依然是迷雾一团。 寻觅和求索收效甚微,仿佛一个民族谨慎而耐心地回避着一个为保卫民族尊严而献身的不祥之物。 蛛丝马迹一般得到一点零散资料,把它们整理起来就是:因为上下老小拖累,抗日战争时的杨荫榆只得隐居苏州而无法西迁。一天路过一座离家不远的小桥,看见两个日本鬼子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企图强暴两个正在桥下洗涤衣物菜蔬的年轻妇女。妇女无力,百姓无奈,杨荫榆立即赶上前去义正词严,痛加呵斥。鬼子为杨荫榆的正气、勇气,和那一口纯正规范的日语所慑,不得不愠然离去。谁知杨荫榆却并不善罢甘休,白发苍苍、孤老一身、愤然毅然、兀自追赶,一直闯进日本鬼子的司令部。指挥官尴尬狼狈。虚与委蛇,表示对属下要严加整肃,对肇事者定严惩不贷云云。几天之后,在桥下作恶的那两个鬼子携带枪支登门造访,说一为道歉,二为交友,他们的长官备好酒宴恭请先生赏光。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莫要说堂堂的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校长,就是一介善良忠厚的中国平民,又如何能够料得到,尤其如何能够料得到诸如日本鬼子那样的禽兽心肠呢?依然一身正气,依然一身勇气,杨荫榆跟着两个鬼子前去了。岂料刚刚走上那座小桥,鬼子举枪便打。也是光天化日,也是众目睽睽,杨荫榆身中数弹踉跄落水。百姓纷纷下河相救,也被鬼子居高临下一一击毙。打捞尸体时,河水殷殷地红。捞出尸体则无法入敛,杨荫榆家买不起棺木。她的丧事,是街坊邻里凑钱操办的。

杨荫榆胸前却是日本鬼子的弹洞

鲁迅死于1936年,杨荫榆死于1938年,晚鲁迅二年。如果不是这样,先生未必不会为逝者写出一篇比如叫做《纪念杨荫榆君》之类的文章的吧?但可以肯定的是,被旗手写过的杨荫榆和未被旗手写过的杨荫榆,就决然不会是同一个杨荫榆的了,虽然死因相同——当然,这也只会是在一个可能相对漫长但终归有限的时间里。因为时间终归是时间。

不该怪罪而该当感谢的倒恰恰是那位仅只二、三百字的资料:如果不是它,我们甚至会忽略寻找那遗失多年而本应属于自己的思想、良知和勇气的呢。

旗手胸前覆盖旗帜。旗曰:民族魂。

杨荫榆胸前却是日本鬼子的弹洞。

那么,鲁迅通过祥林嫂发出的“人死了是有灵魂的吗”那句天问该当如何作答?究竟什么是民族之魂?一个民族又应当怎样珍惜、呵护、强健和绵延自己的民族之魂呢?

杨萌榆与杨绛

杨荫榆是民国才女杨绛的三姑母,也是一位才女。只是,现在很多人对她都不太熟悉了。

杨荫榆出生于江苏无锡的书香门第,她是家中三女,只是,她的大姐生得很美,而她和二姐杨荫枌其貌不扬,甚至父母认为杨荫榆有些丑,母亲还说过:“瞧她,鼻子向着天。”因为她相貌不出众,所以父母偏爱漂亮的大姐,对杨荫榆和二姐并不疼爱。

可能正因为父母对她的真正关心很少,家里孩子又多,所以在她的婚姻大事上决定得有些草率。

父母只求门当户对,把杨荫榆许配给了一个姓蒋的富人家,别的底细一概没问,而定亲后,杨绛的母亲就听到了蒋家少爷的一些不好议论,还曾阻止这门亲事,杨绛回忆说:“我母亲在娘家听说过那位蒋家的少爷,曾向我祖母反对过这门亲事,可是白挨了几句训斥。”

结果,杨荫榆18岁那年,就嫁到了蒋家,直到过门,才发现蒋家少爷是个傻憨子,他“嘻着嘴,露出紫红的牙肉,嘴角留着哈喇子。”作为新娘子的杨荫榆被吓坏了,新婚当夜就把蒋少爷的脸抓破,把他赶了出去,第二天天一亮,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娘家。

经过一番波折,杨荫榆再也不肯回蒋家,最终两家人解除了姻亲关系,才算了事。

也许这次婚姻,给杨荫榆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从此她不谈婚恋,只一心求学、求事业,从上海务本女中毕业之后,她还曾赴日留学,回国后便进入师范学校担任老师,与此同时,她也住在了二哥杨荫杭家,也就是杨绛家里。

只是,杨绛却在《回忆我的姑母》中表示:

“我不大愿意回忆她(杨荫榆),因为她很不喜欢我,我也很不喜欢她。我和她从来都不亲,我总觉得三姑母不是我家的人,她是学校里的人。”

杨绛为什么不喜欢姑姑杨荫榆?

当然不是因为她的相貌,而是因为她的性格,用杨绛的话说,就是“怪僻”,在杨绛的眼里,三姑母外貌虽不算美,但也不丑——“她皮肤黑黝黝的,双眼皮,眼睛炯炯有神,笑时两嘴角各有各细酒窝,牙也整齐。她脸型不错,比中等身材略高些……”

只是,因为杨荫榆是从事教育行业的,所以杨绛在学校里见到她的机会也比较多,年幼的她对三姑母就是敬而远之的,而三姑母在家里的表现,也使得杨绛开始慢慢不喜欢她起来。

三姑母养着一只“强盗猫”,那猫不认人,经常抓破家里的小孩子,成了杨绛她们兄妹的公敌,但杨荫榆却十分喜欢这只猫,常常抱它在怀里。

而且,杨荫榆寄住在哥哥家,对家务事从不过问,对佣人也多有苛责,使得杨绛家的佣人换了又换,而且,在年幼的杨绛眼里,母亲总是对小姑子杨荫榆十分关切,杨荫榆却还嫌好道坏、挑三拣四的,杨绛便认为她是在欺负母亲。而杨绛姐姐结婚的时候,三姑母“进去就说倒霉话”,杨绛自己结婚的时候,三姑母又穿着一身白……这些琐事,都让杨绛觉得姑姑有些怪僻,不喜欢她。

杨荫榆后来还又赴美留学,回国之后,担任了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校长,她也成为了近代第一位女校长,只是,这个校长当得并不成功,她在美国留学四年,对国内变化欠缺了解。

五四运动之时,她正巧在国外,学生们崇尚自由、渴望民主、关心时事政治,可她却要求学生一心读书,不能参加政治运动,但她这样做,也引起了学生的反感,认为她是以封建专制管理学校,正因为如此,她也遭到了鲁迅的痛斥:

“杨荫榆视校长学生关系为婆媳关系,以婆婆自居,视学生为童养媳,肆意压迫学生。”

而鲁迅的爱人许广平也曾在《鲁迅与女师大事件》中这样表示:

“杨荫榆任女师大校长时,留在学生心目中的印象,就是扎着白头绳,穿着黑花缎的旗袍,像阴影似的在校园内移来移去。”

最终,在1925年的下半年,杨荫榆被撤销了女师大校长一职。之后,她又在中学、大学里担任了老师,继续从事着教育事业,还创办了一个二乐中学,抗战爆发后,杨荫榆常责备日本军官纵容部下在中国任意奸淫掳掠,1938年元旦那天,她被日兵枪杀,终年54岁。

在杨绛的眼里,三姑母短暂的一生“坎坷别扭”,但她已作古,一切往事如烟,任凭后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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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王晨曦 说道:

    如今她已作古人;提及她而骂她的人还不少,记得她而知道她的人已不多了。